普瑞克斯：建筑可以像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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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組 沃爾夫·德·普瑞克斯

Q：請問您的事務所為何叫做藍天組(CoopHimmelb(l)au)?您的建筑設計風格與藍天有著怎樣的關系?在過去42年中，藍天組的設計理念又是如何發(fā)展的?如何保持其活力的?

沃爾夫·德·普瑞克斯(以下簡稱普瑞克斯)：在我們事務所的名字中，Coop是cooperative的縮寫，而Himmelb(l)au則是德語中的兩個單詞，即“天藍”與“建造”的組合，“Himmelb(l)au”其實是一個文字游戲。如果不略去字母“l”，其意為德語中的“天藍”，若是省略了Himmelb(l)au括號中的“l”，則意味著“天空中的建筑”。

就像當年很多音樂組合都有其別具一格的名字一樣，創(chuàng)立之初，我們也希望我們事務所的名字能夠有些不凡的創(chuàng)意，當然，我們還希望藍天組也能夠像滾石或是披頭士一樣擁有名望和財富。我們認為“Prix and Swiczisky” 聽起來不怎么像一個像樣的搖滾樂隊的名字。在說到這個問題的時侯，我們正在自西班牙起飛的航班上，我剛好看到天空中有大片的云，在不斷地變換著形狀和形態(tài)。這即刻讓我想起了哈姆雷特與波洛涅斯(《哈姆雷特》中圓滑且瑣碎、饒舌自負的老臣，雷歐提斯與奧菲莉婭的父親)的一段對白。哈姆雷特說：“你看見那片像駱駝一樣的云了嗎?”波洛涅斯答到：“不，它看起來更像是一頭大象。”我們覺得這應當是我們的靈感所在。藍色、深藍色的天空中變幻莫測的云是讓我們想到以Himmelblau(天藍)來命名我們事務所的起源。不過，這么多年來，我一直都在強調，藍天組所要表達的不是一種顏色，而是建筑是可以像云一樣變幻莫測的理念。

Q：早些年您曾在藝術領域做過各種嘗試。然而，對于年輕的建筑師，尤其是中國建筑師而言，他們很少有機接觸藝術領域。藝術是如何對建筑產生影響的?當年輕的建筑師開始其職業(yè)生涯時，應當去做哪些嘗試?

普瑞克斯：我們開始嘗試從藝術、哲學以及教育中尋求設計方法，并利用上述方法來繪制已經完全不同于傳統(tǒng)意義上的建筑設計圖紙。這些圖紙渾然天成，那種感覺相當奇特，更像是在建筑建成后對其進行的描述和記錄。這些圖紙對我們來說既是草圖、輪廓，又是剖、立面，同時還是細部、詳圖，這無異于把建筑空間從傳統(tǒng)的平面圖中釋放出來。我們一直堅持，依據這些圖紙來建造建筑空間是可能的。而后在1985年，通過Falkestrasse屋頂改建項目(屋頂重塑)的實現，我們終于證明了這一點。藍天組的設計策略是讓設計圖紙不再循規(guī)蹈矩，當然，其后還要由我們重新對其進行詮釋和檢測，而非放任自流。

我常對學生們說，忘了互聯網，重返到經典中去吧——梅爾維爾描寫白色的那30頁文字，雕塑中所蘊涵的數學抽象或是音樂中極具幾何特質的銜接;如果沒有這些靈感的啟迪，建筑師將會變得無能為力、無所適從。建筑的本質即在于解決重力所帶來的挑戰(zhàn)。我們的建筑應當像城市空間中的浮云——除了其自身變幻莫測以外，還應當可以改變其居住者、使用者以及建筑周邊的環(huán)境。

Q：當我們學習建筑理論時，藍天組總被貼上“解構主義”的標簽。對此您是怎么看的?您又是如何定義“解構主義”的呢?

普瑞克斯：這是個相當復雜的話題，不過，我試著簡單闡述一下。“潛意識”或稱“下意識”和“無意識”,對維也納而言有著相當的意義。維也納可以說是弗洛伊德的城市，我們那代人都曾拜讀過他的論著。藍天組的設計理念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弗洛伊德作品影響。20世紀60年代時，我們曾經在一起分析了德語中“設計”(Entwurf)這個詞，并發(fā)現它是由前綴“ent”和“werfen”共同構成的。ent，同時也是德語單詞entäußern(剝離)、entflammen(燃起)、entwickeln(發(fā)展)等詞的前綴，它代表一種無意識的行為。“ent”與“werfen”組合在一起，意味著從潛意識中誕生出一個想法，也就是說，建筑師應當不受客觀條件的制約，當建筑師能夠把自己從種種刻板的陳詞濫調、形式主義以及技術、經濟等條件的限制中解放出來之時，也就是真正自由的建筑誕生的時刻。

Q：解構主義與后現代主義有哪些不同?解構主義與非線性參數化設計存在怎樣的關系?非線性參數化設計是否可以被看作是解構主義的一種延伸?您是如何看待非線性參數化設計的?后現代主義是否是建筑發(fā)展史上的一條死胡同?解構主義未來的發(fā)展又將如何?

普瑞克斯：就整體而言，解構主義質疑并挑戰(zhàn)了西方形而上學的哲學邏輯。在此，解構主義并非意味著摧毀，而是界定了“毀滅”與“建造”之間充滿了張力的領域。而藍天組正是在這個充斥了張力的領域中進行其建筑實踐的。非線性參數化設計是一種現代化的設計工具，它可以讓我們借助計算機的輔助來完成對建筑形體進行設計方面甚至是建造領域上的交流和溝通。一直以來，模型才是我們設計構思根源的出發(fā)點，這是計算機虛擬空間中的兩維或是一維數據所無法取而代之的。對我們而言，模型和概念性圖紙在過去、現在和將來皆是同樣重要的。

Q：請問藍天組是如何平衡其自身的建筑風格與客戶需求之間的關系的?您又是怎么保持自己的個性的?當被客戶拒絕時會怎樣?

普瑞克斯：目前，在“建筑師謀事，金錢可成事”這一經濟因素對我們生活、生存的世界有著巨大影響的狀態(tài)之下，在當今這種金錢至上的年代，建筑師極易成為賺取市場價值的槍手。

我始終無法接受建筑師這樣講：“我原本不想這樣做，但這是業(yè)主的命令。”反之亦然。更為重要的是，建筑師應當站在同樣的高度與其業(yè)主打交道，從而形成雙贏的局面。我們需要可讀、可懂、可描述的建筑，因為，我覺得在數字化的世界里——在這樣一個瞬間記憶的時代，一切東西都瞬間即逝，極易被人遺忘，這是至關重要的。我們不能期待集權的政府來做這件事情，我們必須發(fā)出建筑師不甘匿名的信號。否則，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是在數碼圖像的白色噪音中逐漸丟棄自己的身份。